让传统的商业银行放弃赢利去扶贫也是不现实的。但汤敏一直在不现实中寻找现实的可行性,“设计一种机制,让他在赚钱的情况下,同样达到扶贫的效果。”
设计一种银行机制
既赚钱,又扶贫
如同汤敏告诉我们的那样:“传统的金融机构银行、保险、股票市场是为中产阶级、富人、大企业服务的,不是为穷人、低收入者服务的。”银行本身并不是为穷人服务的。商业银行的根本目的是赚钱。
在孟加拉和巴基斯坦,汤敏做了同一件工作:帮助建立扶贫银行或小额贷款银行。汤敏把借款人分成小组,借款人自选5家邻居一起去贷款,你不还钱,其余的4家全部不让还。欠农村信用社的钱,大不了赖着、躲着,不到信用社去了。但乡里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拖死邻居的钱,你可能会被赶出村子。
“但我们并不是只给钱。”汤敏说,小额贷款银行(或扶贫银行)更重要的是教穷人去用这些钱,教你生产的技能,辅导你怎么去赚钱。这些是一般银行做不了的,同时也是穷人非常需要的。
此时,贷款已被借款人视作一次希望,惟一的一次脱离贫穷的机会。
“从经济学的角度看,贫穷本身是一种市场失败。如果市场机制能解决,世界就没有贫穷了。正是因为市场失败,扶贫就需要一些特殊的政策和方式、特殊的人去帮助这些弱势群体。”
扶贫的银行贷款是每星期还,这样还款的压力就小,同时提供技术培训,提高借款人的还款能力。
孟加拉商业银行的坏账高达60%,但乡村扶贫银行的还款率却达到了98%,许多穷人穷得吃不上饭,但还是及时把贷款还回来了,因为从小额贷款的发放中,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。现在的扶贫银行已经升级变成了农村合作银行,还有了不少的分支机构,发展成孟加拉最有实力的银行,资本高达几十亿美元。
这种贷款方式在经济学上已有人证实比抵押贷款、信用体系的压力更大、更有效。特别是对穷人。孟加拉的成功使汤敏认识到如果机制对头,既可以赚钱,也可以扶贫。
而在中国,亚行也成功地搞了200多个试点。
据汤敏透露,目前他们正在说服国家设立社区银行。建立只针对一个地区的小额贷款机制,用特殊的金融机制来扶贫,用金融的手段来解决低收入和穷人的问题。
站在亚洲看中国
从1989年进入亚洲开发银行开始,汤敏为亚行服务了近13年。从负责东亚经济、区域间经济合作,到2000年8月担任亚行中国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,汤敏说,十年来在东南亚发展中国家工作累积的经验,是他宝贵的人生财富。
这些经验帮助汤敏以全亚洲的宏观眼光来做研究,用亚洲发展银行的眼光来处理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合作与政策。
“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有相似的规律,很多我们现在已经碰到的问题,其实并不完全是中国所特有的,关键是经济没有发展到一定的程度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的眼光,有一种倾向,言必称欧美,言必称日本,似乎忘记了我们现在发展到了哪个程度,忘记了我们还属于发展中国家,结果往往找不到切实可行的办法。发达国家的那套经验和东西,毕竟离我们太远了。在其中,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。但他们的很多政策和措施,确实和我们不是一个数量级和等量级的,这时候如果我们的眼光紧盯着他们,不考虑本国的实际情况,片面地拿他们的政策、他们的发展和我们对比,就有可能得出一些误导的结论和政策。”
虽然是在外资机构,但对出生在北京的汤敏而言,做中国的事情,跟以前的在其他国家工作的感受完全不同。在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做项目时,一个政策的提出、实施和改变,他是完全作为一个专家或技术人员来参与的,其间的重要性也知道,但决无切肤切骨之感触。在中国就不同了,每项政策改革产生的后果和影响,看得就比国外更清楚,体验更深刻。他知道他所提出的改革建议的分量有多重,会波及到多大的范围。
汤敏在亚行北京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的责任,就是要研究发展中的中国,并寻找出与其发展程度相适应的有益措施。
“面对WTO,中国应该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新次序的建立。”汤敏指出,现在我们只能接受别国制订的WTO规则。但只有参与国际金融的规则建立,才能为中国经济发展争取更大的空间。
不良资产似冰棍
处理不良资产要快。因为不良资产就像是冰棍,捏的时间越长,越不值钱。现在我们的机制是宁可化了也不处置,因为一旦处置就是国有资产流失。这种情况的改变需要加大监管力度。像国外,你要不良资产多了,马上能宣布你破产,迫使银行赶快处理。而我们的退出机制还没有建立。
国有商业银行要学田忌赛马
“我们再怎么给爱立信贷款,也未必能留住他。因为国有商业银行不是外资银行的对手。”11日,在第三届中国MBA发展论坛上,亚行中国区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汤敏语惊四座。这个观点与舆论界对国有银行失去优质客户的惋惜截然相反。
“爱立信是跨国企业,全球性的采购和销售决定了,拥有全球网络的银行才能符合他的要求。”与外资银行竞争,国有商业银行没有必要死盯高端市场。
他提出了一个非常个性化的观点:用田忌赛马的方式去应对外来竞争———中国古代的田忌是个聪明人,他没有用自己的良马和对方的良马比赛,而是用良马和中马去和对方的中马和劣马比,结果三战两胜。中国的银行不管怎么说,还是没法跟这些进入中国的大外资银行抗衡。所以像爱立信这样的客户,我们要学会放弃。现在要拿我们的好马跟人家的中等马赛,“以己之长,攻其之短”。
如果说田忌赛马只是短期内吃老本的招数,那么汤博士提出的紧盯洋行“偷师”,就是中资银行想与洋行比肩的必经之路。
汤敏还是由爱立信“倒戈”谈出这个观点。
此前探讨“倒戈”原因的报道中,有很多都认为是国内银行无法提供应收账款买断业务,所以留不住爱立信。无论这个观点是对是错,汤敏都觉得“紧盯”洋行的先进招数,把外资银行带来的新业务都学过来大有裨益。
汤敏认为,国有商业银行可以学花旗银行买断应收账款。在没有全球网络的情况下,不能帮爱立信这样的全球性公司追账,但市场在国内的合资公司、国有企业、民营企业有很多。只要他的产品是卖到国内的,我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机制,帮市场是国内的,采购在国内的公司来做同样的事情。如果他们的全国供应商或客户使用同一银行结算———银行方面应收账款的回收风险就一并解决了。
据悉,目前民生银行已经推出此项业务。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中,中国银行也在加紧做类似的业务。
“国有商业银行在国内的网络很大。”汤敏指出,帮着追账,银行还可以多赚一笔钱,何乐而不为呢?国有商业银行应加快“偷师”步伐。